15岁少年采访83岁博尔赫斯:找一个主题来写是错误的

发布时间:2021年12月26日 阅读:610 次

【编者按】1982年,一个15岁少年对大作家博尔赫斯进行了采访,当时博尔赫斯83岁,距离他离开这个世界还有三年时间。采访者Claudio Perez Miguel为了完成作业,向大文豪提出采访请求,没想到居然得到博尔赫斯的同意。于是,这篇少年与老人、中学生与文豪之间的对话,一直留在了学生作业档案里。今年6月14日是博尔赫斯去世30年,《西班牙国家报》在这一天刊登了这篇之前从未刊登的专访。

15岁的Miguel在博尔赫斯家中采访这位大文豪。照片拍摄于1982年,布宜诺斯艾利斯。

15岁那年,我在一所中学上三年级,当时住在布宜诺斯艾利斯大省的小镇Quilmes。我的文学老师是西班牙人,她很小的时候就来到阿根廷生活,她对加西亚·洛尔卡(西班牙诗人、剧作家)的作品很着迷,布置了一项与众不同的实践作业给我们——做一次采访。

那时博尔赫斯的作品和他本人在阿根廷已极具争议,这点引起我的注意,于是我就有想采访他来完成作业的想法。

我们都没有大作家的联系方式,于是在黄页里找。我还真找到了博尔赫斯母亲的名字,虽然那时她已去世了。我至今仍然记得那个电话号码42-2801,按照号码打过去。接电话的是博尔赫斯的女管家Fanny, 她告诉我博尔赫斯正在旅行。

眼看就快到交作业的时间了,按道理我们应该换一个采访对象,但就在离交作业最后两天的时候,Fanny给我回电话了。我刚想向她解释我的想法,电话就被直接转给了博尔赫斯本人,他听我讲完后说,明天早上到我家来,十点或十点半都可以。

当天晚上我准备了所有问题,还把问题给我父亲看,请他给我一些意见,父亲说,“不要像那些记者一样,列一些问题然后以最有爆点的话作为标题。你要有自己这个年纪感兴趣的事,然后向他提问。” 我觉得父亲讲得很有道理,于是就以这个角度重新拟了一份采访提纲。

这是一个小组作业,所以我邀请了几个同学与我同往,我们第二天十点一起到了博尔赫斯的家。我至今仍然记得那天的情形,Maipú大街994号,布宜诺斯艾利斯,时间是1982年7月29日,距离阿根廷恢复民主还有一年多的时间。

30年过去,他的话对我依然启发颇深。

童年时代的博尔赫斯(右)

Miguel:您可以谈下您的家庭吗?

博尔赫斯:可以。我的母亲是出生在美洲的欧洲人,她是天主教徒,以一种阿根廷的方式,我是说,她信教,是出于社会原因而并非神学。我的奶奶是英国人,她是循规蹈矩的新教徒,能背诵圣经。打开一本圣经,她往前往后都知道是哪个章节。在新教徒里有很多人都熟知圣经,在英格兰、苏格兰和纽约的酒店里,床头灯的抽屉里通常都会放一本圣经。

我的父亲是不可知论者,是一个思想自由的人。他在现代语言学院当心理学教授,他赚多少我记不清楚了,反正那个时候一切比现在便宜得多。美元和比索现在是不是又涨了?反正我们的货币是世界上最低的。

Miguel:您是在哪些地方完成您的学业的?

博尔赫斯:并不多。我在瑞士取得了我的学士学位,在那里我学了法语和拉丁文。我意识到光是学好这两门语言,就要略去很多东西,比如我学过物理、植物学、矿物学、动物学、音乐、体操、化学,但我对它们一窍不通。我喜欢历史,我对了解瑞士的历史很有兴趣,因为我是在那里念书的。但他们的历史课,必修的部分是古代历史、现代历史等,瑞士历史是选修的。

这是我唯一拿过的学位。但其他地方都是荣誉博士,在纽约、哈佛、牛津等,虽然我很珍惜这些,但我觉得自己不能被称为博士,这是一种荣誉。但两者不能混淆。

所以,我的教育背景,我只认为自己在日内瓦的加尔文学院念过本科。

Miguel:您几岁决定投身文学?

博尔赫斯:不知道。我记不清了。因为我一直在阅读和写作。我父亲告诉我,那时我的阅读完全只凭兴趣,不是因为必须或者这本书很有名。我的写作也是如此。我写得不多,只有在想表达时才动笔。公开发表并不是我写作的动力,写作于我而言,是宿命。

Miguel:您是如何发表您的第一本书的?

博尔赫斯:我的第一本书发表得相当晚哎,那时我都24岁了。叫做Fervor de Buenos Aires(布宜诺斯艾利斯的激情) ,是在这儿,布宜诺斯艾利斯发表的。我爸爸给了我三百比索,这样我就印了300册样书。不知道能不能卖,只是在朋友间分发下。这本书我非常喜欢。事实上,这是我写的第四本书。我之前写过三本,但都因自我否定而推翻了。

Miguel:之后您继续发表作品,是因为您觉得有必要开始系统的写作吗?

博尔赫斯:这有点复杂。我只因觉得有必要写而写,要是这个主题重复了,或者诗歌主题重复了,我还是会写。我觉得写作不应该为主题而写,不要为写而写。毕竟写书和工厂制造是两码事。

博尔赫斯的第一本书《Fervor de Buenos Aires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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